置身钉外有感

我提前还清了贷款，5年，350W。

for the very first time in my career, i’m fearless,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拦得住我毫无后顾之忧地硬气一把了。

从北京出差回来，打车去高铁站的车上，我想到了那句敢同恶鬼争高下，不向霸王让寸分的气概，流下了眼泪。那些通过高房价夺走我们几代人辛苦积累的房产财富的人，从此我与你们一刀两断，你们别想再从我们身上吸血。你们拿走的青春，拿走的睡眠，拿走的尊严，拿走的老婆孩子陪伴时间，迟早要有人写下来，一笔一笔地算清楚。

这个社会就是一个草台班子！

很多年前，我去阿里面试 iOS 岗位。面试官问 Objective-C 底层原理，我没有背出来，就被耻笑。做一个破 App，非要把 iOS 系统底层背成经书一样，仿佛不把 Runtime 拆开嚼碎，就不配写一个按钮。这种面试不是考察能力，是考察服从；不是识别人才，是筛选会背题的人。

四年后，我又去试了蚂蚁金融一个 mobile app 相关岗位。结果他们居然又准确问了上一次同样的题。面试的小哥一脸疲惫，像从题库里把纸条抽出来，对着念。我当时就敏锐地意识到，原来上一次面试记录还能影响下一次。都说士别三日，当刮目相看，到了阿里的面试系统里，人就变成了一条历史备注：此人上次某题未答出，请继续拷打。

这就很可笑。

人会成长，技术会变化，项目会把人锻造成完全不同的样子。可在一套僵死的系统里，人不是人，是简历字段，是失败记录，是一个被贴过标签之后就再也洗不掉的样本。

再过几年，他们要搞企业协同办公市场，我又有机会去钉钉面了三轮。那时候我们之前做过企业协同软件，有些地方甚至比他们更先进。面试官对我们的项目细节感兴趣，感兴趣到不像面试，倒像取经。他反复追问 websocket 聊天消息怎么做，怎么保证不漏消息，怎么处理各种异常边界。问得细，问得深，问得像自己回去要照着搭一遍。

一个面试官，如果把面试当成套方案的机会，那这家公司引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人才？小人也。与小人共事，恐怕每天都要提心吊胆。你不知道哪句话会被拿走，哪个方案会被借用，哪一次真诚会变成别人汇报里的亮点。

面试官代表公司形象。人品差的人能坐在面试桌那边，说明这家公司至少在某些地方，已经分不清聪明和下作，分不清能力和投机。

后来再看这些大厂的口号，就更觉得荒唐。

马云说加班是福报。任正非说三十五岁裁员正常，又把加班包装成狼性。小米忽悠用户还不够，还要忽悠员工，说什么天下武功，唯快不破。说得一个比一个豪迈，落到普通人身上，不过就是熬夜、透支、焦虑、裁员和不可恢复的身体。

都他妈的什么玩意儿，在城头摇着大王旗？

钉钉从无到有，占领了企业大半江山，走尽了多少下贱肮脏的历程，求爷爷告奶奶的拉着学校注册必须用钉钉，逼着家长加群，搞学生疫情的时候健身打卡，还要哄老板提供钉一下发短信骚扰员工功能，定位员工上班打卡，还卖给学习强国，搞学习培训打卡刷小粉红。可以说，这家公司为了市场份额，无所不用其极，逼市场，逼员工，逼企业，逼客户，就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。

它不是那种让人自由的工具。它是把管理者的手伸长，把普通人的脖子缩短。它把沟通做成催命，把协作做成监控，把效率做成服从。为了市场份额，为了 DAU，为了老板们爱听的增长曲线，它可以逼市场，逼员工，逼企业，逼客户。最后把一坨屎包装成数字化转型，端上桌，对所有人说：来，吃下去，这是未来。

这些公司有一套熟悉的组织方式：低效的人海战术，熬夜的虚假激情，鸡血里的廉价牺牲，领导一拍脑门想出来的 KPI，拙劣的产品糊弄，下面一群人低头执行。目标再荒唐，也有人拆解；路径再扯淡，也有人推进；结果再难看，也能包装成阶段性胜利，最后鸡翅披萨外卖庆祝应付疲劳的程序员！

于是创造性被压扁，人性被磨薄，家庭被挤到夜里，孩子被交给老人，年轻人被训练成随叫随到的零件，还要对领导点头哈腰，美其名曰马爸爸。然后他们转过头来问：为什么大家不生孩子？为什么年轻人躺平？为什么消费不起来？为什么社会没有活力？

还问个屁。你们把人当耗材，把时间当矿，把信任当提款机。现在矿塌了，耗材不续了，提款机不吐钱了，你们开始说大环境不好。不是大环境不好，是你们欠的账终于开始显影了。

现在很多人喜欢说，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。我不同意。不要因为你们自己是草台班子，就以为天下大同。傻逼每个国家都有，蠢人每个地方都有，但一整套班子都把荒唐当方法、把压迫当效率、把作恶当战略，还能理直气壮地写进企业文化里的，并不多见。

你看世界，前面有马斯克搞电动车、火箭、全球卫星网络，后面有 OpenAI、Claude，把编程和智能工具推到千家万户。就算是常被嘲笑创新慢的欧洲，人家也有福利社会，有高质量教育，有荷兰农业，有法国农庄，有一种不把人逼疯也能把日子过好的能力。

甚至连普罗旺斯番茄，都像我们小时候吃过的番茄味。现在很多超市里的番茄，红得像道具，吃起来像塑料。你就知道一个社会如果只追求产量、速度、规模和账面数字，最后连一颗番茄都会失去灵魂。

更不要说环境污染，不要说透支资源，不要说那些断子绝孙的事情。

人们真正需要的，不是更多会议，不是更多打卡，不是更多管理后台，不是更多冠冕堂皇的组织价值观。

人们需要的是尊重，包容。

需要正常上下班，需要勤劳致富，需要能陪家人的晚上，需要不被随时召唤的周末，需要一个不会把普通人一生榨干之后再嘲笑他不够努力的社会，需要哪怕是蠢人也能有一口饭吃的兜底，是生病了也不必担心失去工作岗位的社会兜底。

当然，这不是说应该去弄死阿里巴巴，华为这样的企业。他们肯定做了突出的贡献，才有支付宝，才有基站路由器手机，才有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。我看到的现象是，社会/公司一旦组织大了，经常搞一些极左极右的政策。凡事不说清楚，就贸然否定。不想清楚，就武断的蛮横的否定，也是不对的。

组织应该在竞争的环境中才会不断创新，给员工福利，鼓励创新的。垃圾企业应该走进他历史的垃圾堆里才是，而不是哄着他，惯着他。

当年保护百度，赶走了 Google，现在搜索得多垃圾？全是假药医院广告，弄死过不少人吧！

鼓励创新，政策保护创新了吗？腾讯法务在深圳战无不胜，总是以大吃小，政策保护小企业开发者了吗？

其实这样的现象，我们公司也同样存在。最近关注我们新闻的人，应该都听说过：公司同时有 两个 Copilot，两套解决方案，两班人马，各自为政。最终用户完全困惑，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 Copilot？于是老板大笔一挥，合并，整合。结果就是，我们辛苦两年的心血被彻底放弃。我们曾有幸跟随 Pedram、Ryan、Yousself 这样优秀的大神合作两年，最终却在老板升任 CTO 后被架空，项目解散。一代人的命运在今年夏天折戟沉沙。可谓力拔山兮气盖世，时不利兮骓不逝。

当年老板拆开两波团队的借口是：企业级和消费者业务逻辑完全不同。实际上，就是看不上前任代码架构，想从头再来。如今合并的理由却变成：两套开发成本太高，质量不如对方。当初没想过这件事吗？当初拍板决定、同意这条路线的人，是不是该引咎退位？用户困惑，到底哪个 Copilot 是真产品，哪个只是新闻稿？m365 要企业付费才能用，被当成上班 AI 工具；Copilot 是免费个人账号就能用，被当成下班 AI 工具。用户分不清上班的工具和下班的工具？还有，我们明明可以免费阅读 OpenAI 的源代码，直接抄过来改个 app 名字不行吗？非要自己写一套，结果还不如人家。

我常这样安慰我们团队：以前我们总是围观其他团队的笑话，看潮起潮落，曲终人散，仿佛他们只是过眼云烟。如今轮到我们爬到足够的高度，才会走到二选一的局面。我们努力了两年。我们是看不上自家 Bing 爬虫搜索，自己搭建新解决方案的；我们看不上微软自家账号体系，自己集成了 Apple/Google 登录的；我们同样面对 bot 爬虫，硬是搞出一套独有的 AI反爬手段。 这两年的践行原则是，要么不做，要做就做当下最好！这两年，这是多少人的日日夜夜，只为了产品体验好、数据好、没有 bug。牺牲了多少？这是多少个早 11 到晚 11 的值班，多少次事故第一时间保障解决问题。我们甚至让 AI agent 做到五分钟诊断问题，三十分钟修复 bug 并合入代码，四十分钟就能部署上线的水平。然而一切，我们并不能左右这艘大船的命运，最终都由别人盖棺定论。

我很想送给阿里钉钉这样的企业/组织一曲 Scottish Bagpipes - Funeral Song (Amazing Grace)。这首曲子我是在抖音随手刷到的。苏格兰风笛一起，声音传来葬礼般庄严沉重，他们过去创造过辉煌，带给过人类进步，拿到了他们应有的财富和尊重，也挥霍很多人的青春岁月，一个个鲜活的人啊，你为何要甘于被组织所限制，跳出来吧，活出人本来该有的样子吧。

这样的时代该落幕了。